
▲这是灵兽第1742篇原创文章
风口上的猪会飞,但风停了,猪就会摔下来。而那些从不指望风的人,反而走得更远。
作者/晴山
ID/lingshouke
“一碗面估值一个亿”——曾是2021年新消费语境下资本圈的“共识”,到了2025年的时间节点,却被当成了行业笑谈。
五年前,新消费赛道火得一塌糊涂,也一度成为创业者与资本共同追逐的风口。那时候行业内流行一句话:每一种传统消费品都值得被重做一遍。
如今来看,这句话没错,但重做的方式和结果,跟当初想象的完全不一样。
2025年9月,墨茉点心局在小红书发布公告称,自2025年9月1日起,暂时关闭邵阳、株洲、常德、衡阳外区门店,仅保留衡阳蒸湘万达店。至此,这个曾经席卷全国的新中式烘焙品牌,全国门店仅剩29家,其中28家集中在长沙,战略重心回归长沙大本营。

从“单店估值过亿”到“退守长沙一城”,墨茉点心局只用了四年。而它不是个例。
同样是2025年,钟薛高在破产审查程序中陷入经营困境,创始人林盛被限制高消费,也曾被报道靠直播卖红薯“还债”;曾经被资本追着投的虎头局,早在2024年就陷入债务与经营困境,并有员工维权事件曝光,其母公司也曾被申请破产清算;三大兰州拉面新贵陈香贵、马记永、张拉拉,门店数量加起来不到500家,距离当年动辄“千店”的目标已明显缩水。
2025年的消费市场正在经历一场残酷而彻底的筛选。虽然那些曾经在2021年被资本疯狂争抢的独角兽们,没有完全消失,却迎来了大规模的闭店潮和估值归零。
这是故事的A面。故事的B面是,在一片狼藉之中,有人活了下来,甚至活得还不错。
1
泡沫是怎么被吹起来的?
2021年是新消费的狂欢之年。
据新消费Daily统计,这一年新消费品牌共发生842起投融资事件,融资总额超过900亿元,其中亿元级项目达到239起。平均下来,每天有两个以上的消费品牌完成融资,每四天就有一个品牌融资过亿。
那一年,估值疯狂膨胀。一个成立两年的品牌,年销售额不到5亿,估值能到50亿。投资人算的账很简单:赛道够大,增速够快,先占坑再说。至于盈利,那是以后的事。
线下餐饮赛道尤其疯狂。这一年,餐饮领域完成了86起融资,总金额超过400亿元。刚成立不久的拉面品牌、中式点心品牌,动辄就给出10亿估值。

一位投资人曾回忆当时的情景称,“有头有脸的VC都去做兰州拉面了。”红杉中国递出了10亿元的投资意向书给马记永,挑战者资本、险峰资本、凯辉资金、高榕资本排着队抢。
资本为什么爱上吃面?逻辑很简单——有品类无品牌。兰州拉面全国有几十万家店,却没有一个像样的连锁品牌。投资人算的账是——只要把这个品类做出一个全国性品牌,就是下一个海底捞、下一个蜜雪冰城。
中式烘焙的故事同样诱人。2021年,墨茉点心局一年完成A、B两轮融资,B轮金额数亿元,估值传闻20亿;虎头局A轮融资拿下5000万美元,投资方包括老虎环球基金、红杉中国、纪源资本。
那时候的长沙,拥挤无比。茶颜悦色排队3小时,文和友排队2小时,墨茉点心局和虎头局门口永远人山人海。一位投资人曾对《灵兽》称,“2021年去长沙考察项目,基本上就是排队、拍照、发朋友圈、约下一家。”

钟薛高则代表着另一种狂热。这个2018年成立的雪糕品牌,把一根雪糕卖到66元,还要搭配其他产品才能买到,被戏称为“雪糕界的爱马仕”。2021年,钟薛高完成2亿元A轮融资,全年销售额突破10亿元。创始人林盛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名言:“它就那个价格,你爱要不要。”
这句话日后成了他的“墓志铭”。
彼时的新消费赛道,流行一句话:所有消费品都值得重做一遍。于是,面条被重做了,点心被重做了,雪糕被重做了,连一杯奶茶都被重做了无数遍。
没人问一个问题:消费者真的需要这么多重做吗?
2
为什么会集体塌房?
塌房比爆红来得更快。
2023年,潮水开始退去。虎头局被曝欠薪、裁员,门店从巅峰期的近百家减至30多家。一位自称“前字节携程产品、现任虎头局维权讨薪人”的小红书博主爆料:公司从2022年4月开始裁员1000多人,拖欠员工工资累计4个半月,累计拖欠的供应商货款、房租、贷款、工资,可能高达2亿元。

2024年1月,虎头局关联公司新增破产审查案件。这个曾经让投资人排着队抢的品牌,走到了被债权人申请破产清算的境地。
墨茉点心局的收缩轨迹同样陡峭。从2021年“全国跑马圈地”,到2023年“退守湖南大本营”,再到2025年“退回长沙一城”,只用了四年时间。据媒体报道,至2025年秋,墨茉点心局全国门店仅剩29家,其中28家在长沙。
面对“为何从退守湖南到退回长沙”的追问,品牌两次给出相似答案:“聚焦大本营,深耕产品与服务。”
当然,若是直白的翻译过来就是——钱烧完了,跑不动了。
钟薛高的塌房更具戏剧性。2022年夏天,一则“火烧不化”的视频将钟薛高推上风口浪尖,消费者质疑其添加大量“科技与狠活”。紧接着,“雪糕刺客”的称号让钟薛高成为众矢之的——在便利店冰柜里和小布丁、盐水冰棒混在一起,消费者直到结账才发现手里的雪糕要几十块。
2024年3月,钟薛高及创始人林盛被限制高消费。林盛在微博上写道:“虽然被限高,还是不惧坐一晚上绿皮火车到北京,我就是卖红薯也要把债还上。”
他真的去卖红薯了。2024年5月,林盛在抖音开启直播带货,直播间背景板上写着数字“729”——代表被拖欠工资的729名员工。一款5斤红薯卖42.9元,被网友戏称为“红薯刺客”。
据天眼查数据,截至2025年6月,钟薛高旗下公司被执行总金额超8296万元。2025年7月,钟薛高被申请破产立案审查。
兰州拉面新贵们的日子也不好过。以拉面赛道为例,据《灵兽》梳理,截至2025年12月,陈香贵全国尚在营业的门店近300家,和府捞面约400家,马记永约360家,张拉拉约50余家。而与当年那些“2025年开1000家店”的豪言壮语相比,如今相差甚远。

为什么会集体塌房?原因其实很简单。
第一,30块钱的拉面撑不起商场租金。从行研数据来看,在北京商场开一家直营店要近100万,卖一碗30元的面,租金成本就要占去了成本大头。
第二,产品同质化严重。有业内人士称,若将虎头局和墨茉点心局的产品菜单打乱重组,消费者都分不出哪家是哪家。麻薯、桃酥、盘挞、泡芙,换个名字换个包装,本质上没有区别。
第三,消费降级来得比预想更快。2023年起,消费者开始算明白账——66元买根雪糕,够买一箱伊利。当“尝鲜”变成“日常”,高溢价就失去了根基。
此外,高租金、高估值模型与真实消费需求之间的错配被集中暴露。
一位消费领域的投资人曾对《灵兽》称,“那两年投出去的钱,至少有一半打了水漂。不是创始人不努力,是这个模式本身就跑不通。”
3
在塌房声中,有人活了下来
整体看下来,蜜雪冰城应该算是大赢家了。2025年3月,蜜雪冰城在港交所上市,市值突破千亿港元,成为现制饮品赛道的重要IPO事件。
蜜雪冰城的柠檬水只卖4块钱,毛利低到竞争对手看不上,但架不住量大。当年那些瞧不起它“low”的品牌,如今大多已经消失或奄奄一息。
同样活下来的还有泸溪河、鲍师傅这些“老派”烘焙品牌。据业内不完全统计,截至2025年6月底,泸溪河在全国的门店数量已超过600家,覆盖13个省份的43个城市。
据烘焙业内人士称,烘焙行业有一个“怪理论”——5年洗一次牌,一成不变的就会被洗出去。如今看来,被洗出去的,恰恰是那些靠资本催熟、疯狂扩张的“新物种”。
新茶饮赛道的分化更加明显。据窄门餐眼数据,截至2025年1月,全国茶饮门店总数约39.3万家,同比减少3.8万家。

头部品牌的日子也不好过。奈雪的茶在登陆港股四年多后,正深陷经营困局。公司股价自上市后一路走低,累计跌幅显著,成为市场关注的风险样本。2018年至2024年,奈雪的茶7年累计亏损近62亿元,被称为“新茶饮界的亏损王”。
与此形成对比的是霸王茶姬。全球门店从2021年到现在翻了近六倍。2025年,霸王茶姬向美股递交招股书,冲刺“中国新茶饮美股第一股”。
同样的赛道,同样的时间窗口,为什么结局如此不同?
一位长期关注消费行业的投资人给出了一个观察——命运的分野,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两种商业逻辑的对决。
文和友、茶颜悦色、虎头局、墨茉点心局,这些品牌靠流量爆红,然后拿着资本的钱疯狂扩张。但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快,当新鲜感退潮,产品力不足的短板就暴露了。
而蜜雪冰城等,对资本保持谨慎,对流量运用“笨拙”甚至“抗拒”。蜜雪冰城在别人烧钱营销的时候开始自建工厂,进一步打实供应链。
对此,业内人士对《灵兽》分析称,消费品生意的本质是什么?是复购。用户买了一次还愿意买第二次、第三次,这才叫生意。那些靠买量硬砸出来的GMV,用户买完一次就走了,那不是生意,是流量生意。流量生意的问题是——流量会消失,但成本不会。

2025年2月,喜茶发布内部信《不参与数字游戏与规模内卷》,宣布暂停加盟业务。创始人聂云宸在信中写道:“行业存在产品品牌高度同质化、门店数量供大于求、经营效益普遍下滑等问题……盲目追求规模可能是对增长、对资本的执念,这既不是用户的需求,也不是合伙人的需求。”
这封信被业界称为“新茶饮独立宣言”,某种程度上也是新消费赛道的反思宣言。
现在,回看这一轮新消费的起落,不难发现一个真相——资本可以催熟一个品牌,但催不出一个生意。估值可以吹到100亿,但如果单店不赚钱,100亿也会变成0。
那些在泡沫中狂欢的人已经离场,“一碗面估值一个亿”的时代,在2025年画上了句号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更朴素的逻辑:一碗面能不能卖出去,消费者愿不愿意再来吃第二碗。
这个逻辑听起来不够性感,却是消费生意的本质。
年初回望,新消费不是一个失败的故事。它只是用5年时间,教会了市场一个道理——风口上的猪会飞,但风停了,猪就会摔下来。而那些从不指望风的人,反而走得更远。(灵兽传媒原创作品)